杨吃草

狐周周:

 “政归宁氏,祭则寡人”——晚明皇权的衰落
   
      自万历起,由于幼主嗣位,内阁的权利逐渐增大,明代社会并不像传统观念里皇帝一人独掌大权,说一不二,甚至可以说在明晚期,是皇权极度衰落的时期。

      之前和大家讨论过,明代中枢处理奏疏的流程,现在画个示意图出来,更直观一些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第一回合,各部奏疏呈进御览,皇帝给予批示(也可不给),称为“传谕”,文书官将皇帝的旨意传送至内阁,作为内阁票拟的依据,或“参考”。这是皇帝在处理政务时行使的第一道权利。而天启崇祯时,大学士们频繁上疏,要将皇帝的这项权利剥夺:“愿一切章奏概发票拟,或有上传,容辅臣确审。”——《条新政十事》
即皇帝从前所谓“朕觉得这件事可以……”变成了“臣觉得陛下可以这样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  第二回合,进入内阁票拟阶段,大学士可以遵旨票拟,也可以抗旨票拟,抗旨票拟即违背皇帝的意愿,皇帝此时有两个选择,其一,向内阁妥协,其二,发回内阁重拟。
如果皇帝选择第二种,则球又回到了阁臣脚下,阁臣可以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,抗旨票拟。

     最后皇帝将行使第二项权利,即最终决定权,直接将阁臣的票拟废除,自己修改票拟。

      而此时,阁臣也会使出杀手锏——请辞。老头子不干了,你自己玩儿吧。

      如此一来,为了维持国家机器的稳定运行,大多数时候皇帝还是会向内阁妥协。

     第三回合,第二回合皇帝即使胜出,不经过内阁票拟,直接授意司礼监批红形成“中旨”,对于中旨,六科道则可以行使“封驳权”——之前都白折腾了,皇帝小儿请回到第一回合重新走流程去,组织不承认你的旨意。

      司礼监、内科、六科形成了三角关系牢牢限制了皇权。

      明人总结萨尔浒大败的原因时说过:“彼一国之政如一家,而我上下隔阂。”

     中枢每一道旨意要经过多番较量才能形成诏旨,根本不像很多人想象中,一切指令皆出自皇帝本身。

      万历皇帝几十年不视朝,并不妨碍国家机器照常运作。而臣子抨击万历不上朝,也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希望皇帝重新紧握皇权,只不过因为万历没有履行作为政治偶像的义务,有损作为明君的形象而已。

      要知道动辄几千人的大朝会,本就不是处理国家政事地方。

      明代废黜宰相在前期虽然集中了皇权,但盲目夸大古代皇帝的权利过于想当然,内阁制度在后期以另一种方式再度分化了皇权,直到清朝科道的封驳权被全面废除,封建王朝才真正意义成为了君主专制,但是华夏五千年历史,不是只有清朝一个朝代,也不要用清朝的刻板印象套到明朝历史事件中去。清朝二百余年的民族高压奴役政策,已经完全摧残了人民的思想,使社会达到空前奴化的境地,人民接受的是明朝更为黑暗咎由自取的教谕,根本无法想象曾经的社会风气下,皇帝是一个被天下孤立的个体,权利小的可怜。

      蒋之翘在《天启宫词》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:一日,神宗两宫升座,演新编《华岳赐环记》,中有权臣骄横,宁宗不振,云:“政归宁氏,祭则寡人。”

      神宗瞩目,御容不怿。

     令万历御容不怿的这句戏文,根本就是晚明皇帝的真实写照。